第五十二章 劫后(1/1)

“不!”张景侗面目陡然肃正起来,否定她道,“他们是为了我们而来。今日不论是我在这里,还是季元在这里,亦或是柳秉钧在这里,一场爆炸都是在所难免的。因为他们要想警告旧京的政府,就必然要选择伤害一个足以震惊旧京的人物,似我们的父辈,每日来去都有警卫随扈,他们没有机会做手脚。但我们却不然,众人皆知我是总统府的少爷,季元是国务卿家的孙少爷,秉钧是法制局柳局长的大公子,伤害了我们其中一人就足够让旧京政府吓破了胆,更何况我们今日聚的这样齐,他们正可以一石三鸟,杀鸡儆猴。”

杀鸡儆猴,日本国动的竟是这样的心思吗?宛春紧抿着唇,感觉胸腔里一阵的扑通乱跳,想到自己和季元张景侗他们很可能就殒命在方才的事故中,那股子害怕的心情就重新涌了出来,只是当着张曼宜和张景侗,她自认为不能丢了李家的颜面,只得强忍住惶恐,又问道:“可是,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是日本国做的事呢?会不会是误会了?”

“误会?”

张景侗大摇其头,冷笑道:“你真是妇人之仁,他们用的手段固然很隐秘,但推究下去,不论是南方的乱党,还是华中的前朝旧势力,都没有这种胆量敢在天子脚下捋虎须。况且自从建国之后,政府已派出了三支集团军,对南方和华中地区的敌对势力进行了肃清和围剿,他们即便是有残余,也都处在韬光养晦的阶段,绝对没有能力北上挑衅的。周边国家里,欧盟诸国和美利坚合众国,都和我们签订了友好盟约,百年内不会再有战争,独有日本,不满意欧美将自己当年恶意侵夺的果实都奉还了我中华民族,所以三番两次在联合国会议上挑拨是非,想要欧美同我国之间发生隔阂,自己好趁乱浑水摸鱼。只可惜,日本国惹是生非的手段,远不及策划爆炸的手段来的高明,话一出口就叫欧美看穿了老底,自然没人愿意声援支持他们的野心。他们无法在联合国的会议上得到权益,又不能抹了欧美的面子,只好暗里行动,想吓唬旧京政府自己将东北三省拱手送上。哼,算盘珠子拨的倒是响亮,只是这一回他拨错了地方,敢惹我张五的人,我张五绝不会让他全身而退。”大抵是此言激起了他的斗志,张景侗一时忘记自己是坐在汽车上,不由得将手在身侧重重的一拍,恰失手拍到正在开车的柳秉钧的膝盖上去。

柳秉钧一面开车,一面分神听他几人说话,原就担着小心,叫他拍了这一下子,倒是唬了一跳,忙笑着岔开话题说:“景侗,你看我们是先送了四小姐回家呢,还是你们先送了我回去,再由你开车送四小姐回府呢?”

这两句话把张景侗惊悟了,在他自己而言,对外展示的样子一向是沉稳的不为外物所动的。今晚让这场爆炸闹腾了一回,倒把骨子里的血气方刚调动出来,竟和他经常拿来打趣的暴脾气的季元同出一辙,不免大为自己方才的举动好笑,就止住了下面的话,转回头去,背靠着座椅向柳秉钧说道:“你的话总是说得恰到好处。不提那些烦心事了,我看天色已晚,你惯常在外面玩的久了,晚些回去也没什么要紧,还是先送四小姐回静安官邸吧,她一个女孩子,总不好回去的太晚。”

宛春便在后座谢了他的心意,关于方才张景侗对目前形势的分析,她虽记不大完全,然而也明白内里的严重性。她的包车夫小邓,自爆炸后就没了人影,那是父亲李岚峰手底下带出的兵,绝没有面对危险临阵逃脱的可能,想必是先一步回去通知父亲了。

自此一路无话,约莫半个时辰,总统府的车子就在静安官邸的入巷口处停下了。宛春还没有下车,隔着车窗上的玻璃,就看见长坡下的铁栅栏外列了两队兵士,衣帽整齐,每个人手里端着长长的一把托枪,枪头上露出一截尖刀,映着煞白的月光,泠泠泛着寒意。

这是静安官邸从来没有过的事情,宛春大骇至极,心说剧院爆炸的事情终究是传到静安官邸了,所以才这样戒严起来。便忙和张氏兄妹、柳秉钧等人告了别,开了车门下去。

铁栅栏旁的守卫是临时调动来的,对于这座府里住的是什么样的人,并不很熟悉,看着宛春走近,就齐齐将枪身一横,铿锵数声指着宛春问道:“什么人?”

宛春立时止住步子,站了两步远的地方说道:“我是李宛春,这个府里的四小姐。”

那些守卫一听,彼此间看了看,并没有人认得她,一时间不敢大意放她进去,就走出一人说道:“你等等,我找门房来认认。”

宛春自是任他去了,过了片刻,听得铁栅栏里头嗵嗵响起跑步声,家里门房的听差老徐就赶到了这儿,隔着铁栅栏向宛春望了一眼,忙向列兵们说道:“快,快,是我们的四小姐,你们快放了人进来,下一回可千万不能错认了。”说时,唯恐宛春因为被拒之门外的事情,回头怪罪到自己身上,就又对她笑道,“您回来啦?回来好啊,回来好,先生和太太都等着哪。三爷呢,他没有同四小姐您一起回来?”

“他稍后就到。”

宛春说了一句,瞧那铁栅栏已朝两边缓缓打开来,就边走进去边道:“徐大爷,你在这儿多等等,三少爷要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,他们新来不认得,免不了还是要麻烦你。你多等一会子,就省的来回跑了。”

几句话说完,她人已经走到坡上的仪门外。因这宅子是前朝的官宅,仪门是做成广亮大门的样子,其特点便是房山有中柱,门扉位于中柱的位置,将门庑一分为二,四个福禄寿喜门簪上高高挂了一副匾额,匾额下正空出半间房的空间,可供四个警卫分站两旁把守。

这里的警卫是自宛春重生后就有的,彼此间都熟识的很,宛春急走到门前的时候,他们已经先将门打开了。

院子里凡是牵扯了电线的地方,都亮着灯,将整座府邸映如白昼一般,那些郁郁苍苍种植在庭院中的洒金桃叶珊瑚、日本冷杉、花叶榕、金钱松,经了风的吹动,枝叶婆娑,沙沙作响,在寂静的夜里竟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。

宛春顿感一阵肃秋的清寒,扑面而来,忙抱着臂急走几步从庭院中穿过去,直通前厅。果然家里的人都还没有睡下,老管家李达带了上房里的几个老仆人和怀安叔在庭前台阶下站着,母亲房里的娜琳、彩珠却是在台阶上靠门立住,而自己房中的秀儿、周妈和季元房中的萍绿、蒋妈,则站在廊檐底下,围成了半个圆圈,个个低着头。

想来祖父和父亲母亲都应该在前厅里了,宛春整了一整衣衫,走上前去同李达他们问了好。秀儿听见她的说话声,就从廊檐里跑过来,抱着她一只胳膊张大了杏眸说道:“你总算是回来了,听说和平剧院爆炸了,有没有伤到你?”

宛春摇摇头,李达他们也正担心不已,瞧见她都笑道:“回来就好,老先生和先生他们都在等着你们呢,怎么不见三少爷?”

宛春道:“他送了同学回去,稍后就到。”说时,那边的娜琳已经替她将大红撒花的软帘子打起来,皱着脸说道:“不要多说啦,太太等了你们好些时候,担心的不得了,你还不快进去给她报一声平安。”

宛春点一点头,就松了秀儿的手进屋去。这屋子原是旧时大官招待客人的所在,装饰的十分豪华,入目就可见地上铺着一层红毯,当地放了三层高的塔式香炉,迎面是一把紫檀木座的太师椅,下首两边各放着两把灯挂椅,椅子中间放的是四角香几,其上各自置放了一个金漆珐琅香炉。

李承续就在太师椅上坐着,李岚峰和余氏夫妇各坐了一边的灯挂椅。瞧着宛春进来,余氏忙起身握住她的一只手,摸了摸她的面颊疼爱道:“孩子,吓到你了吧?”

宛春笑了笑,回握住她的手道:“幸喜无碍,叫爷爷和爸妈担心了。”

余氏望一望她的周身,没有受到什么伤害,原本该高兴的事,她却怅然叹一口气,拉着宛春在自己身畔的椅子上坐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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